旺角终章 ii （长章）</p>
炙热的烤炉，红通通的明火，如鬼魅般左右摆动。</p>
红光透在两个年轻人的脸上，打出光影。</p>
两双眼睛在暗焰中直直对视。</p>
后进来的阿明，此时已是满头大汗，神色慌张。他死死地盯着隆正桐，右臂不自觉地颤抖着。</p>
隆正桐的本来是血气通透之人，往日一吃辣就会大汗淋漓，湿透衣衫。但此刻他周身气息流转，对身体的控制，已经妙到毫巅。因此，全身上下，一滴汗都没有。</p>
烤炉里的星火滴滴哒哒，一块火炭崩裂，溅出黑灰点点。</p>
炙热的内厨房，此刻如斗兽笼。</p>
目光交错，杀气崩现。</p>
阿明一跃而起，大鹏展翅式踏过长台，梅花步稳稳踏前。只见他右手提出，勾起一把雕有松树纹路的‘十八子’菜刀。</p>
摇晃的刀具如同编钟般当当作响，借着火光，在墙壁上印出如残阳般的光纹。</p>
那平日吊儿郎当的少年阿明，此刻哪还有半分影踪？红光下，这分明是一只要吃人的野兽。</p>
‘十八子’横空一劈，拉出劲风，烤炉中的火焰顺着刀势倒往一端，前端木炭竟被泼得短暂熄灭。</p>
咣当！</p>
不知从何处而来，一把如秋水般湛蓝的西瓜刀，凌空出现，稳稳地隔住了这来势汹汹的十八子。</p>
阿明只觉手臂一阵，全身一麻，然后整个人竟往后退了三步。</p>
眼中的神色，从被揭穿的窘迫，到反应过来的愤怒，最后是不可置信的震惊：</p>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”</p>
隆正桐提着明老伯的左手都没有放下，冷冷地看着阿明。他右手中的刃器外观平平无奇，却莫名其妙地散发出一股如同神兵般的感觉。</p>
见儿子一动手，明老伯就不顾一切都挥动着四肢，他全身通红，嘴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。</p>
隆正桐瞅了一眼，左手一松，右脚提起，一个侧踢嘭一下踹到到老伯肚脐眼上约一掌的气门上。</p>
一股叉劲瞬间涌上脑门，老伯捂着小腹痛苦倒下，半句话说不出。</p>
“爸！”震退的阿明双目通红，青筋暴起，提起菜刀，后脚一蹬，又是一刀开山震海卷土重来。</p>
咣！</p>
又是一股气浪震出，这次阿明直直往后倒，连站都没有站住，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</p>
脸上是不服的怒气，再次弹射而出。</p>
气浪更大，这次已砸到墙上，鲜血从嘴角中流了下来，三成的内伤，无可避免。</p>
依然不服！</p>
两把十八子左右乱舞，虽无过大章法，但也绝不是门外汉，隐约调动出来的内息，不知是天赋所然，还是有人所授。</p>
左菜刀已然逼近隆正桐面目，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挥了过来，这一招回头望月就绝不可能是烂仔打架露出来的。</p>
隆正桐先暗暗咦了一声，双目一寒，拉出流动的杀气。</p>
平平无奇的西瓜刀，就那么平平无奇的一挥。</p>
叮一声清脆利落的碰撞声，左菜刀一分为二，只剩半把。</p>
阿明何尝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可怕，只是拼搏的本能逼着他挥动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你说说，你们在搞什么？”</p>
阿明冷笑一声，说道：“搞什么？还能搞什么？自己不会看么？做人肉叉烧啊，祖祖辈辈都是做这个生意的，往上数，六辈人了。”</p>
隆正桐转过头去，再仔细地看了一下那转动的烧烤架，然后又看了他一眼，说道：</p>
“所以是，没什么话说了吧？”</p>
“……没，没了！”阿明的样子有点在赌气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寒光一闪，隆正桐西瓜刀举起，猛地就往地上的明老伯头顶劈去！</p>
“慢！”</p>
刀刃几乎是贴着老伯的头皮停了下来，刚好削下了一根白发。</p>
隆正桐收起刀，又看了过去。</p>
阿明盘腿坐在地上，低着头，喃喃道：</p>
“旺角的人肉叉烧包，人肉叉烧饭传说，都是我们家流出来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这只是故事最吓人的部分，却不是最核心的部分。”</p>
隆正桐哦了一声。</p>
“祖上皆是行侠丈义的江湖中人，随着制度的变化，再也没有快意恩仇了，但替天行道，依然存在。”阿明说道，“我们屠掉我们认为该杀且有能力去杀的人，再用毒叉烧，去杀那些我们杀不到的人。”</p>
隆正桐的表情没有变化。</p>
“当然啊，我从来没说过，我们这一族是什么好人，该杀不该杀什么的，也是我们随心而定的。”阿明说道：“虽然我们六辈以来，从来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，但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，报应，是迟早都有的。或者今日碰到你，算的就是总账。”</p>
隆正桐沉吟了片刻，细声自语道：</p>
“怪不得，这么恶心的地方，竟看出一屋正气来，着实有点难猜。”</p>
阿明抬起头，不耐烦地问道：</p>
“你在自语自语什么？麻利点，给个痛快，至少……别让我老爸受到痛楚。”</p>
“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人了？是你先动的手。”</p>
“你……”阿明目光颤动，“你不杀我们？”</p>
“你们又没有骗我吃那种恶心的东西，你们做什么事，关我屁事。”隆正桐的样子既冷漠又有两分真切的疑问。</p>
“你……”阿明全身都在抖。</p>
隆正桐轻轻一拍，明老伯的气息就顺了许多，躺在地上直勾勾地喘着大气，一动不动。</p>
……</p>
夜色开始沉了下来，朗月当空。</p>
旺角的黑夜，闪着七彩的霓虹，人来人往，车水马龙，刨除科技的代差，这里的内核，跟九龙城无比的想象。细究每一个人，或许可能都有无比精彩的故事。</p>
明仔记茶餐厅的天台上，坐着两个穿着治安官制服的年轻警官。</p>
身旁一地的花生壳，捏扁了的啤酒易拉罐。</p>
手边是没有碰过的烤牛肉串。</p>
“隆哥，说十次了，这肯定是牛肉。”阿明的表情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样子。</p>
“不用了。”隆正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子。</p>
“切。”阿明啃了牛肉串一口，问道：“准备……去哪？”</p>
“查案，cid的警司，给了我个调组考验。”隆正桐随口说道。</p>
“哦。”阿明若有所思，脸上的表情有疑色，“所以，你的目的是，升上去做大治安官？”</p>
“是吧。”隆正桐踢开啤酒罐，转过身去，慢慢往外走。</p>
